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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聚商机,共发展,赢未来

        立秋(外一篇)

        2015-01-26 20:24:49    来源:刘传江

        今年的夏天,炎热没得横行多少日子,全让一场场洪水给搅了!一个夏季,最多20天出太阳,靠近秋这几天,太阳才出来灿烂了一下,告诉人世间夏天并没有消失!

        顺秋的雨,今天在家里呆着,却没看见一点雨毛毛,按老一辈的传说,这个秋天又要旱了,最坏的结果是干“24个秋摸摸”,“秋摸摸”是啥意思,我一直琢磨不清楚,也只能根据音乱写了个字!

        如今的农村,正由自给自足的小农社会向全球化的工业社会过度,人们已经不再依靠农田的收入过日子,外出务工的收入充盈了农民的荷包,难得还有几个真正懂农活的农民耕耘着古老的桑田,唯有那些大半生依靠农活过日子的老农觉得无法面对坟里的老祖宗,在上辈 农人眼里,“丢荒”仍然是可耻的事情,“丢荒”就等于说没人做,等于说这家人已经没有后代了。

        老家遗憾的事情是我们那些上辈一个个去世,想着那些曾经生龙活虎的身影,是谁衰老了他们的容颜?是谁迟缓了他们稳健的脚步? 老家的夜晚,月华如水,房子唯有母亲一人居住,静寂的夜晚,对门寨子上偶尔传来的狗吠,难得的清修就在老家.想起幼时一家8-9个人,是多麽的热闹,秋天摘下的包谷,每晚都堆到香火一样高,弟兄姊妹,各自分配了任务,必须把面前的一堆剥完了才能睡。如今兄弟姊妹各散一方,虽然都还健在,却难得再聚一堂,欢声笑语。

        每年立秋,有许多迹象都能分析来年的年景,阳山竹稍部弯曲得越沉,来年的雨水就会越丰沛,如果竟没有稍尖,来年就是个大旱年成。“七月初一看开天,八月初一看来年”,有经验的老农这两天都起得早,根据早晨的朝霞和云层、天气分析第二年的气候并推断对农业生产的影响。然后,寨子里就会流传着明年年景的预言。

        立秋前后,青黄不接,那时候差粮食的人家,每天都到田里去观察谷子成熟情况,焦虑等待着稻子的散子弯腰。据说60年代,老一辈中有个老人,家中已经断顿 ,那老人天天去田里等谷黄,终于一天,抚摸着稻穗的时候,倒在稻田里死去。对秋收的渴望,也体现在童谣里:“黄河上梁,新米得尝”,“黄河”指的是宇宙中的银河,每年立秋过后,它就会慢慢移到房子正梁的上方,那就是谷子快成熟的征兆。

        如今的老家,恐怕没多少人关注24节气了,反而我这漂流外乡的人还记着。每次回去,路过村里面的街道,满街都是麻将馆,人们的关注已经变迁到赌博上面,脱离了几千年繁重体力劳动的农民,已经不再关心农业,只关注着六合彩和小麻将,也许体现了经济进步, 然而随之却流失了民族文化里珍贵的东西,那就是勤劳、节俭和对土地的热爱。

        郁达夫先生说:“一场秋雨一场凉 ”,也许秋天该是雨蒙蒙的才更有味道,老家那宽阔的旷野笼罩在低低的雨天之下,牧童雾天一喝,穿透了历史的天空,哦,立秋,今年秋天该是多麽丰润的季节。

        通知书的回忆 父亲痛了多年的风湿病逐渐接近晚期,多数时间躺在床上,哀叹着田里的庄稼无人照理,弟弟素来是个逛逛神,虽然干农活比我行实,但却迷上了“孝歌”,整天约起一帮人去寻着有丧事的人家几天不回来。

        我眼看着家里一幅衰落的景象,却也无计可施,但心里常常有深深的内疚感,明明父亲身患重病,我却固执着不放弃求学之路,有时看着父亲那双哀怜的眼睛,我知道那几乎是在求我放弃读高中的念头,但是我却狠心的装着没看见!就连弟弟也会调侃说我是借起贷款耍,因为读书,家里已经欠起了债务,这是父亲的另一大心病!

        要是放到2014年的今天,我一定放弃求学之路,可那时农村就是和绝望划起等号的!我不能忍受每天家面朝黄土背朝天,一想起一年辛苦到头就只能添饱肚子,我就会绝望到想喝下一瓶敌敌畏死去,那是我们村里许多人结束生命的方式!我迷恋路遥小说《人生》,读到高家林从一个高中生转变为一个国家干部,后来又被赶回农村的情节,我深深为高家林惋惜的同时也把自己的命运和高家林联系在一起!我不求做啥子大官,但就是不能忍受卑躬屈膝劳累一生却默默无闻的农村生活,因此我要读书,哪怕顶着不孝的名声和邻居讥笑的目光!

        邻居石大娘欢天喜地跑来对母亲说给我找了一门亲事,我们那叫谈了个“媳妇崽”,我知道那是个肥肥胖胖的姑娘,皮肤黝黑,做活路是把好手,屁股硕大,生娃娃“坐根”,传宗接代的首选搭档,而且人家姑娘老老实实的,就我这条件,我也没理由拒绝,而且农村有“戏男不戏女”的传统,你要说哪家姑娘不好,人家会恨你一辈子!母亲知道我的心思,委婉对石大娘说:“暂时不找吧,娃娃还要读书!”搞得石大娘怪不高兴的,从此每见了我,总是“关心”地问我考上学校没!

        高考过后,我终于等到发榜的日子,但分数并不理想,刚刚上了专科线,我在家里苦苦等待,却没有等到面试的消息,每天拉着那头断了尾巴的老白水牛,放到到坡上,躺在碧绿的草地上,看着呼呼的风卷着天上的白云来回飘荡,身边树上的鸣蝉“鸡呀鸡呀”的叫着,牛儿也好像在悲悯的用眼睛看着我,我一躺就是一个上午,一直到母亲含着悲声来找到我,叫我回家吃饭!除了母亲,我怕见到任何熟人,我觉得他们都在讥笑着我不守本分,我怕和他们说话,因为编造没收到通知书的理由实在太累!

        还是母亲看不下去了,当得知我还想补习高中时,她又陪着笑到亲戚处借来80块钱给我,我连夜坐车回到县城的中学,但一个以前不认识的高三老师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我,好像开了一个不该开的玩笑,让我彻底打消了补习的念头,我愤怒地骂了那个老师,不是有人拦着,甚至要把他狠狠揍一顿!我就像一头发怒的野兽,心中的怒火好像都要发泄在他的身上!那老师吓得发抖,就像一只暴母鸡,大喊着想维护一个可怜老师的威严,但我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校门,我知道,我的高中彻底结束了!

        后来的日子还得一天天的过,姐姐从广东写信来,说广东高中生好找工作的,鼓励我去试一下,我一边帮助家里收割谷子,一边计划着我的未来,但不靠谱的未来折磨得心力交瘁,哀叹自己人生不得志的日子可真难熬!

        一直到1993年的10月份,萧条的秋天,秋收临近尾声,田里到处堆满了稻草人,我们家一块糯米田因为受灾,变成黑暗的一片,我们那叫“落火猛”,只有零星的谷子,因为好多没有长成就变成空壳,喂牛却是极品,母亲要照顾几头猪,父亲卧病在床,弟弟外出游逛,唯有我每日里去割那稻草,随便在胡斗上拍几下,一个草帽子一挽,就成了一蓬谷草,许多蓬谷草就像列队的士兵,在稻田里集合!一直干到月亮升起才回家去,正用黑黑的脸帕抹着刺痛的脖子,突然有一个声音在公路边喊我乳名,黑夜里我以为是催交公粮的单子,漫不经心到公路上去,没想到却是我的入学通知书,上面说让我10月5日去学校报到!虽然是上中专,但我们那时只要接到通知书,就等于得到了工作的保证,等于跳出了龙门,从此和农村山水相隔。相比现在的孩子,我们的不幸在于考上学校特难,幸运在于考上了却100%有了工作!不用考虑关系等等因素。

        等待通知书真是个漫长的过程,我没想到那个无望的等待却有了结果!感谢在镇里面信用社上班的表哥,贷了500元的贷款让我上路。父亲病也一下子好了许多的样子,那天是凌晨4点过,他拄着拐杖,把我送到村里等车的公路上,他说:去吧,牛又要下崽了,下半年你回来学费有着落了。黛黑的天空传来两声枭鸣,父亲说那是一种凶猛的鸟,传说老鹰蛋中的变种,孵化之后,它会吃掉同窝里所有姐妹,甚至包括它的母亲。这时父亲突然笑了,笑得转不过气的样子。后来我才知那是他那种病晚期的症状:那就是病人会不由自主的发笑。

        回忆我那个等待通知书的故事,也把它献给同时代高考学子们!只有那时的我们,身在农村,体会到那个年代农村的落后和农民的悲苦,离开农村对个人来说是一个多么伟大的跳跃!

        编辑:lmz